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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京

选 择东京并非偶然。早在2017年4月,日本就已成为全球首个正式认可比特币为合法支付货币的国家。当年9月,日本政府又宣布10月将开放加密货币交易所的牌照申请。面对这么友好的监管环境,我们觉得这里是最合适的选择。

我们在东京目黑区租了一处「宽敞」的办公场地,可以容得下六十人办公。很快,来自日本、中国、及世界各地的访客又络绎不绝地来了。

那时办公室还没布置好,来访的人常常直接坐在地上,大家畅快地交流。

如今回想起来,这些别开生面的「地板会议」,感觉既古怪又特别有趣。

2017年9月,团队成员日夜在东京办公室忙碌。办公环境也从最初的折叠桌椅,逐步完善。

孤陋寡闻的人

办公室刚配上椅子没几天,一位朋友希望我见个人。我爽快答应了。

对方准时出现,说是来东京出差,他的一位投资人建议他来拜访我。他开门见山地问我:「您想聊什么?」

我们俩大眼瞪小眼,愣了好几分钟。

然后我们想,或许该先自我介绍一下。他率先打破沉默:「您知道兰花协议(Orchid Protocol)吧?」我如实回答:「不知道。」

他脸上瞬间写满了「你是在山里隐居吗」的震惊。

我反问:「那你知道币安吧?」他说:「不知道。」那一瞬间,我差点想把他从窗户里丢出去,但还是忍住了,保持了微笑。

聊开后我才搞清楚:这位Steven是位从风投转型创业的大佬。他的投资人想牵线让他的代币上币安。他当时正为他那个去中心化VPN协议融资,估值高达十亿美元,尽管当时兰花协议既没有产品,也没有用户。但谁让那时是牛市呢。

这次经历之后,我暗自定下规矩:再也不参加这种「引荐式」或「探索式」的会议。我嘱咐助理,今后所有会议必须有明确议程,对方必须带著具体诉求来。

增长与瓶颈

到九月中旬,形势已经明朗:我们顺利撤出了中国市场,业务平稳过渡。

正因为我们始终保护用户,全球用户不断涌入平台。2017年末,加密市场迎来牛市,平台的交易量持续攀升。

但系统很快不堪重负。我们拼命采购伺服器,甚至达到了亚马逊云AWS的采购上限。当时他们每天最多只允许新购买200台服务器。我在一次公开采访中提到这事,AWS很快就为我们取消了限制。但光靠堆硬体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,软体优化同样迫在眉睫。

复杂的软体系统就像精密的工厂,一环接一环。系统负载量涨了十倍,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都来了;用户持续涌入,压力点层出不穷。我们整天忙著「救火」,没完没了。

技术团队始终高度紧绷。CTO Roger带领团队持续打仗。我们每个人也都时刻盯著社群动态。产品经理Allan经常熬到凌晨,一旦发现紧急状况,凌晨一两点也会直接打电话给Roger;营运负责人Sunny每天三四点起床,第一件事就是看消息,同样随时找Roger。日复一日,天天如此。

长期缺觉让Roger落下了眼疾,至今还离不开眼药水。那段日子留下的后遗症,现在还一直跟著他。

上币

随著用户持续涌入,2017年9月底,币安已迅速冲进全球交易所前十,成为市场瞩目的黑马。作为一家主打代币(token)的国际交易平台,我们上线的币种数量远超当时绝大多数同行。当时大部分交易所仍围绕比特币做交易。

各路加密货币项目开始密集地找上门来,争著申请在币安上架代币。但其中不少项目动机不纯,只想借市场热度圈钱,最终伤害的只会是普通用户。

曾有一个项目方直接提出,给我个人2000万美元的「上币费」,我当场拒绝,并把他们列入黑名单。

这件事让我意识到:必须建立一套规范、透明的上币机制。于是我亲自起草了《币安上币须知》,明确规定:所有申请必须透过官网表单提交,上币团队与项目方「物理隔离」。坚持一个原则:每个项目都必须靠自身实力说话。

我们的上币团队从不直接接触项目方,这在整个行业里都显得与众不同。

我常看到其他交易所的上币负责人在各种会议上忙著发名片、拉关系,对这种做法,我一直不太认同。

直到今天,「怎样才能在币安上币」依然是我们被问得最多的问题。

销毁

加密货币领域有个动作叫「销毁」,就是借由永久减少代币总量来制造稀缺性。BNB每个季度都会这么做。

2017年10月中旬,我亲手完成了第一次销毁,烧掉了价值700万美元的BNB。要知道三个月前,我们总共才融资1500万美元,这笔销毁的操作著实让我有点紧张。

当时我特意准备了一台专用安全笔记本,把收款地址和销毁金额反复对了三遍,才按下确认键。眨眼间,700万美元就没了。整个过程简单得令人恍惚。

团队很快发来确认:销毁已成功完成。

随后我发布了公告,详细说明了销毁的细节和初衷。社群媒体上关于这次销毁的讨论也炸开了锅,所有人都能在链上亲眼看到这一切。

后来当每个季度销毁金额攀升至数十亿美元时,我反而不再紧张了。那些数字渐渐变成了纯粹的符号。这项常规工作后来也移交给了团队,我不再直接参与。

据本书截稿前(2025年10月)的最新数据,BNB单季销毁价值已达16亿美元。

八年来,不断有人提议:「把这些钱用在市场推广上吧,别再烧了!」但我们始终没有动摇。行销投入会有转化损耗,而每一次销毁,都是在为所有BNB持有人创造最直接的价值。

别追钱

太多人拼命追求金钱,却总是「求而不得」。既没赚到钱,也没搞懂为什么。

真正的财富,来自你为别人创造的价值。如果你能创造十分价值,只拿八分回报,财富自会找上门。如果你只拿五分,同时业务又能无限扩展,财富积累的速度会快得超出想像。

财富的真谛,不是每一笔生意都要赚到最多,而是主动为客户留出价值空间。当你让客户受益,他们自会一直追随。时间一长,你得到的回报将远超眼前的得失。

风投的犹豫

说到钱的事。2017年9月4日中国禁令出台后,风投即刻就犹豫了。尽管如此,我们不仅没停下,反而在9和10月实现了快速增长。

看到风投们在我们最艰难的九月集体沉默,我心里其实挺失望的。但转念一想,资本的首要任务是追求投资回报和规避风险,也要考虑加密货币的政策变化。

有句话说:风投不雪中送炭,他们只锦上添花。

想通这一点,也就释然了。风投没有义务必须投资你,就像创业公司也不必非要低价出让股权。

尽管如此,我们挺过来了,在九月和十月还实现了很不错的增长。

十月底,我们明显扛过风险后,红杉重新表达投资意向,我直接提出需要调整估值。这时的币安已跻身全球前十交易所,且已盈利,用户量从八月的两万猛增到十月下旬的十二万。因为估值谈不拢,这笔投资最终没能继续推进。

自行车

在东京工作期间,我从亚马逊买了辆带前篮的自行车,从家骑行到办公室正好八分钟。选它纯粹是因为前面那个篮子,刚好能装下我放电脑的双肩包,简单又省事。虽然这自行车样式不时髦,但实用得很。同事们常打趣,说很难想像币安CEO骑这么一辆自行车。

对这些调侃,我总是一笑而过。在我心里,从来就没有什么「CEO该有的样子」。东西也好,生活方式也罢,自己用著顺手,过得舒心才是最重要的。

2017年10月,东京工作时期每日通勤的自行车。

有些人可能不理解,但我从不是被野心驱动的人。我的人生目标,从来不是要当什么「第一名」,或打败某个竞争对手。我更在意做好自己认准的事,能否做到百分百的努力,问心无愧。既然住处离办公室这么近,那骑这辆朴素的自行车往返,对我来说就是最舒适、最自在的状态。

体重

团队里大多数人都是刚离开中国,第一次来到东京,所以我几乎每晚都会带他们出去吃饭。我们总是工作到很晚,办公室里形成了一种游戏,看谁会先忍不住喊饿。就这样,我们一起吃遍了办公室附近的小馆子。

研究团队负责人原本是个身材高挑的篮球高手,在东京待了几个月后,体重涨了近30斤,大家常拿这个开玩笑。我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,胖了15斤。每天骑车通勤的那16分钟,看来也是抵不过美食的杀伤力。

2017年底,在东京的工作日,团队一同外出晚餐。

交易所牌照

2017年10月,日本开放了加密货币交易所牌照申请。不过当时日本的监理政策相当严格,只允许交易约20个币种。我们平台已经上线了数百个代币,主打小币种交易,这样的限制显然与我们的业务模式不匹配。为此,我们专门请了日本律师和顾问,主动与监理部门沟通,希望放宽限制。

在这个过程中,我们发现日本的几个本地交易所在积极游说,强烈反对我们的建议。他们认为放宽限制会让币安成为更强劲的对手。比起推动更开放、更健康的行业发展,他们更在意眼前的竞争威胁。这种短视,后来伤到的却是他们自己。

2017年10月,在全球交易所的前十中,日本占了五席;仅仅一年后,没有一家日本交易所能进入前五十。本地交易所竭力维护的限制性政策,最终限制了他们自己的业务发展。